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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郎心似铁》

24. 第 2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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杀了。

杀了。

她的琼琚被杀了。

而面前这个男人却如此淡定,就仿佛他随手捏死了一只蝼蚁一般浑不在意。

很快,滔天的怒火取代了心中的那些惊惶。那火从心口烧起来,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,烧得她眼眶发烫,烧得她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
她目眦欲裂,使劲挣扎,手腕上那根粗麻绳勒进肉里,勒出一道道血痕,她浑然不觉疼,只管往前扑。她要把这个男人撕碎,要拿刀捅进他的胸口,要他偿命。

“啊——你怎么敢的!你怎么敢的!”

那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撕裂般的哭腔,不像是她自己的。

粗砺的麻绳磨破了她的手腕,血珠子一颗一颗地渗出来,顺着绳子往下淌,将那段原本灰褐色的麻绳染成暗红。她还在挣,手腕上的皮肉翻开来,只管往陈望的方向扑。

她挣不脱那根绳子,可她的眼神像是要把人活吞了。

“杀人偿命!我要杀了你!我一定要杀了你!”

瞧着面前这个暴怒的女人,陈望的心头久违地涌上了一股兴味。

“杀了我?”他往前凑了凑,蹲下身来,与她平视。他的语气不紧不慢,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“好啊,大小姐。”

他偏了偏头,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,薄唇轻启,吐出的话却字字冰冷。

“可你瞧瞧你如今这副模样——手脚绑着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况且,你连自己的性命都快要保不住了,拿什么来杀我?”

他说完,微微歪着头,像在等她还有什么话说。

姜宁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,却死死咬着唇,一声不吭地瞪着他。那目光里的恨意,似利刃一般要将他千刀万剐了。

陈望看着她,心头那股久违的兴味愈发浓了。这女人生气的时候比方才好看多了。方才那是画上的人,好看是好看,却没什么生气。如今这眉眼间全是怒火,烧得她整个人愈发夺目耀眼。

陈望瞧了她一会儿,像是终于瞧够了。

他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姜宁,目光在她散乱的发间停了停。

她发髻上还剩一支簪子,是素银的,没什么花纹,是孝中戴的。方才将她带过来,路上一路颠簸,旁的钗环都落了,只剩这一支还别在发间。

陈望伸手,将那支簪子拔了下来。

姜宁猛地偏头去躲,可手脚被缚着,躲也躲不开。那簪子从他指间被抽出来时,带落了几缕碎发,软软地垂在她颊边。

陈望将那簪子在指尖转了一圈,又凑到眼前看了看,笑了笑。

“大小姐簪这种素银簪子也是好看的。”他随口说了一句,将那簪子揣进袖中,转身走到门边,拉开门。

门外守着的一个人影凑上来,陈望将那支银簪递出去,低低吩咐了几句。外头那人应了一声,脚步声便远了。

陈望回身带上门,拍了拍袖口,像是做了一件极随意的事。

他走回姜宁面前,蹲下来,与方才一样平视着她,语气不咸不淡:“放心,不杀你。你那支簪子,我让人送去陆府了。你那位好夫君瞧见了,自然就知道你暂时还活着。”

姜宁没有说话。她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。

她的目光还留在那扇门的方向,门已经合上了,外头的暮光被隔断了,只剩下满屋的昏暗和一股子潮湿的霉味。

方才那阵疯了一样的挣动耗尽了她的力气,此刻她整个人瘫靠在墙根下,手腕上的血已经凝住了,将麻绳和皮肉粘在一处,一扯便钻心地疼。

.......

陆淮渊策马在山道上奔了半日,将青云观附近几条路都走遍了。

马蹄踏过碎石,扬起一阵阵土尘,他伏在鞍上,目光在每一处树丛、每一道山坳间来回地搜。

日头从西边一寸一寸地落下去,将整座山染成一片昏黄。

他下了马,在道观门口来回走了几趟。

那辆马车还停在那里,车帘垂着,车夫已经被人抬走了,地上只剩一摊暗褐色的印子,渗在碎石缝里,瞧起来尤为可怖。

他忽然觉得这山里的风冷得厉害。分明是春日,他穿着朝服,脊背上却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,让风一激,令他觉出几分凉意。

就在这时候,山道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他猛地回头,是贺添。贺添骑得满头大汗,老远便翻身下马,跑了几步才到跟前,喘得话都说不成句。

“大人……府上……有人送了东西来。”

陆淮渊的目光骤地沉了下去。

回到府中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
书房里点了灯,案上搁着一只粗布小包,包裹得潦草,布面还沾着些泥点子。

陆淮渊站在案前,盯着那只布包看了几息,才伸手去解。布结扯开,里头落出一件东西。

他拿起来,放在掌心里。

是一支素银簪子。

簪身细长,没什么纹饰,十分简约。

他认得这簪子。

是今晨姜宁发间簪的那支。

他攥着那簪子,指节一寸一寸地收紧。

然后他看见了布包里另一样东西——

一张折了几折的信笺。

纸质粗劣,是从什么册子上随手撕下来的。他将信笺展开,上头寥寥几行字,笔迹潦草,像是故意写得不叫人认出来。

“陆大人台鉴:交出泸河一案所有卷宗,尊夫人可活。若不然,先还你一支簪子,再还你一具尸首。言尽于此,望大人三思。”

陆淮渊将信笺搁在案上。

他站在那里,垂着眼,看着案上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

烛火在他面前跃动,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,一动不动的一道,又长又直,像一枚钉进墙里的铁钉。

贺添站在门边,看见大人攥着簪子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,那银簪的尾端抵在他掌心里,慢慢硌出一道红痕来,直至渗出鲜血。

是周世安。

周世安算准了现在姜府式微,所以他才会如此毫无忌惮地想要用姜宁的命来换。

他缓缓坐下来,坐在案后的椅子上,将那支银簪搁在面前,和那张信笺并排放着。

烛火照着这两样东西。

他的目光在两样东西之间来来回回地移了几遍,忽然闭了闭眼。

原来上回槐玉巷走水只是个开始,他早该想到的。

陆淮渊忽觉一阵恐慌,这是头一回他开始觉得害怕。

他不该如此疏忽的。

“周世安要的是我撤案,要我不再查这个案子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哑得厉害,“他怕了。他知道只要我查下去,他不仅会丢官还会下狱。”

他说这话时像是在对贺添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
贺添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半步:“大人,那夫人的安危……”

陆淮渊睁开眼来,看着案上那支簪子。

烛泪顺着铜台一滴一滴地淌下来,堆在座子上,红得像一小坨凝住的血。

“再派些人手去...”

窗外起了风,吹得窗外的树叶簌簌地响。

须臾,书房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,打破了满室死寂。

“陆大哥……我能进来么?”林云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低低的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
“进。”

得了准许,林云舒推门而入。

她今日头发松松挽着,面色比平日更苍白了几分。

她站在门边,手指绞着袖口的衣料,犹豫了片刻才开口:“陆大哥……陆夫人的事,我已经听说了。”她的声音越说越低,里头满是忧色,“绑走陆夫人的人,是不是就是上回在槐玉巷纵火的那一伙?”

陆淮渊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林云舒的心便沉了沉。她知道姜宁这是被自己牵连了。

若不是因为她父亲的案子,若不是因为周世安要灭她的口,陆淮渊也不会去查那桩旧事,周世安也不会盯上姜宁。

她嘴唇动了动,好一会儿才又开口:“陆大哥打算如何去救陆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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